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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如是我闻三 第14节原文解释

从舅安公五占言:康熙中,有群盗觊觎玉鱼之藏,乃种瓜墓旁,阴于团焦中穿地道。将近墓,探以长锥,有白气随锥射出,声若雷霆,冲诸盗皆仆,乃不敢掘。论者谓王墓封闭二千载,地气久郁,故遇隙涌出,非有神灵。余谓王功在六经,自当有神呵护。穿古冢者多矣,何他处地气不久郁而涌乎?

【翻译】

及孺爱先生说:他的仆人从邻村饮酒归来,醉倒在半路上。醒来时草叶上露水已经沾湿衣服,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他伸了个懒腰想要起身时,看到一个人瑟缩着站在树后,呼问“是谁”。那人说:“请你别害怕,我是个鬼。这里的群鬼喜欢捉弄醉人,我是为你防守的。”仆人问:“我们素不相识,为何能蒙受老兄的保护呢?”鬼说:“难道你忘了吗?我死以后,有人造我老婆的谣,你打抱不平为她辩白,我在九泉之下都很感激。”说完就消失了,仆人没来得及问他的姓名,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件事。大概无意中的一句话,九泉之下已听到了。可见,故意造谣的人,阴间难道会少得了握紧拳头切齿愤恨的鬼吗?

河间献王墓在献县城东八十里。墓的前面有座祠堂,祠堂前面有两棵柏树,传说是汉代时栽种的,不知真假,怀疑是后人补种的。左右是两座陪葬的墓,县志上说左边的是毛苌,右边的是贯长卿;可是任邱县也有毛苌墓,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有人说:“毛苌在宋代被追封为乐寿伯,献县正好是古代乐寿的所在地。任邱的毛公墓是毛亨的墓。”按道理说或许是这样吧!

堂舅安五占公说:康熙年间有一伙盗墓的人,觊觎墓里的珠宝玉器,就在墓地前面种瓜,偷偷地在看瓜的小屋中挖地道盗墓。接近墓穴时,他们用长铁锥试探,突然一道白气随着铁锥喷射出来,声音像雷鸣一般,把盗贼全冲倒了,他们才不敢再挖下去了。有人议论说,献王墓封闭了两千年,地气长久郁积,所以遇到缝隙就喷涌而出,并非有什么神灵。我觉得献王的功绩在于六经,自然应该有神灵保护。盗古墓的事情多了,怎么别处的地气长久郁积却不喷涌而出呢?

【原文】

鬼魅在人腹中语,余所闻见,凡三事:一为云南李编修衣山,因扶乩与狐女唱和。狐女姊妹数辈,并入居其腹中,时时与语。正一真人劾治弗能遣,竟颠痫终身。余在翰林目睹之。一为宛平张丈鹤友,官南汝光道时,与史姓幕友宿驿舍。有客投刺谒史,对语彻夜。比晓,客及其仆皆不见,忽闻语出史腹中。后拜斗祛之去,俄仍归腹中,至史死乃已。疑其夙冤也。闻金听涛少宰言之。一为平湖一尼,有鬼在腹中,谈休咎多验,檀施鳞集。鬼自云夙生负此尼钱,以此为偿。如《北梦琐言》所记田布事,人侧耳尼腋下,亦闻其语,疑为樟柳神也。闻沈云椒少宰言之。

晋杀秦谍,六日而苏。或由缢杀杖杀,故能复活。但不识未苏以前,作何情状。诂经有体,不能如小说琐记也。佃户张天锡,尝死七日,其母闻棺中击触声,开视,已复生。问其死后何所见,曰:“无所见,亦不知经七日,但倏如睡去,倏如梦觉耳。”时有老儒馆余家,闻之,拊髀雀跃曰:“程朱圣人哉!鬼神之事,孔孟犹未敢断其无,惟二先生敢断之。今死者复生,果如所论,非圣人能之哉!”余谓天锡自以气结尸厥,瞀不知人,其家误以为死耳,非真死也。虢太子事,载于《史记》,此翁未见耶?

【翻译】

鬼怪在人的肚子里说话,我看见和听到的,有三件事:一件是云南的李衣山编修,扶乩时同狐女一起唱和诗歌。狐女姐妹几个,都住进他肚子里,时常在肚子里跟他讲话。正一真人作法镇治,也没能把她们赶走,后来他竟终生患癫痫。我在翰林院亲眼见过他。另一件是宛平张文鹤老丈的朋友,在南汝光道做官时,与一个姓史的幕僚同住在驿站。有个客人递上自己的名片,请求同史某见面,他们说了一夜的话。到天亮,客人和他的仆人都不见了。忽然从史某的肚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后来史某对着北斗跪拜,把他们从肚里赶了出去,但是不久他们又回到了史某的肚里,一直到他去世。怀疑是前世的冤孽。这是听吏部侍郎金听涛讲的。还有一件是说平湖有一个尼姑,有一个鬼在她的肚子里,谈吉凶祸福,大多很灵验,施主们也就越来越多。鬼自称前生欠了这个尼姑的钱,所以用这种方式偿还。就像《北梦琐言》记载的田布故事一样,人们在尼姑的腋下侧着耳朵倾听,可以听到鬼的说话声,怀疑是樟柳神。这是听吏部侍郎沈云椒说的。

晋国杀了秦国的间谍,这个间谍六天后又活了过来。也许是缢杀或杖杀,所以能活过来。但是不知道没有复苏以前是什么情况。注解经书有体裁限制,不能像写小说那样琐琐碎碎什么都记。有个佃户叫张天锡,曾死了七天,他母亲听到棺材中有敲击声,打开一看,张天锡已经活过来了。问他死后都见到了什么,回答说:“没见到什么,也不知道经过了七天。只是好像忽然间睡了过去,忽然间醒了过来。”当时有个老儒在我家教课,听了这事,拍着大腿高兴地说:“程子、朱子真是圣人呀!关于鬼神的事,孔子、孟子尚且不敢断定有无,只有程、朱二位先生敢于断定。现在死人复活,果然如同他们说的那样,不是圣人能这么明断吗!”我觉得张天锡是气息郁结,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他的家人误以为他死了,并不是真的死了。虢国太子假死的事在《史记》中有记载,这位老先生难道没看过吗?

【原文】

帝王以刑赏劝人善,圣人以褒贬劝人善;刑赏有所不及,褒贬有所弗恤者,则佛以因果劝人善。其事殊,其意同也。缁徒执罪福之说,诱胁愚民,不以人品邪正分善恶,而以布施有无分善恶。福田之说兴,瞿昙氏之本旨晦矣。

闻有走无常者,以《血盆经》忏有无利益问冥吏。冥吏曰:“无是事也。夫男女构精,万物生化,是天地自然之气,阴阳不息之机也。化生必产育,产育必秽污,虽淑媛贤母,亦不得不然,非自作之罪也。如以为罪,则饮食不能不便溺,口鼻不能不涕唾,是亦秽污,是亦当有罪乎?为是说者,盖以最易惑者惟妇女,而妇女所必不免者惟产育,以是为有罪,以是罪为非忏不可;而闺阁之财,无不充功德之费矣。尔出入冥司,宜有闻见,血池果在何处?堕血池者果有何人?乃犹疑而问之欤!”走无常后以告人,人讫无信其言者。积重不返,此之谓矣。

释明玉言:西山有僧,见游女踏青,偶动一念。方徙倚凝想间,有少妇忽与目成,渐相软语,云:“家去此不远,夫久外出。今夕当以一灯在林外相引。”丁宁而别。僧如期往,果荧荧一灯,相距不半里。穿林渡涧,随之以行,终不能追及。既而或隐或见,倏左倏右,奔驰辗转,道路遂迷。困不能行,踣卧老树之下。天晓谛观,仍在故处。再视林中,则苍藓绿莎,履痕重叠。乃悟彻夜绕此树旁,如牛旋磨也。自知心动生魔,急投本师忏悔。后亦无他。

又言:山东一僧,恒见经阁上有艳女下窥,心知是魅;然私念魅亦良得,径往就之,则一无所睹,呼之亦不出。

【翻译】

帝王用赏罚来劝人为善,圣人用表扬和批评劝人为善;赏罚有所不及,褒贬有所不到的,佛教就用因果报应的说法劝人为善。方式不同,目的是相同的。和尚们用因果祸福的说法,诱骗胁迫那些愚蠢的人,不是以人品的正邪来区分善恶,而是以有没有布施来区分善恶。自从“福田”之说兴起,佛祖的本旨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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