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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槐西杂志一 第17节原文解释

据考证,木华的《海赋》说:“阳冰不冶,阴火潜然。”原来阳气潜伏在积累阴气之中,到了饱和的程度,就要挥发出来。《岭南异物志》说海里产生的鱼蜃,放在暗处会发光。《岭表录异》也说有一种黄蜡鱼头,夜晚能发光,像一只灯笼,它的肉也是一片片会发光。水里的生物,和水的性质相同。一定要是海水才会有火,一定是海中各种海产品才会发光的情况,是因为水积聚的,也是阴气所凝聚的,所以河流不能够包容阳气,只有海才能包容。至于暑天野草腐烂产生了萤火虫,是因为阴云堆积就下雨,阳气蒸腾就化育昆虫;塞外的夜亮木,是因为有冰山雪峰的阳气聚集依附在树木上。萤火虫很快就死亡,夜亮木移栽到盆缸中,过一两年也不会发光了。离开潜伏隐蔽的地方,阳气得到伸展,也就渐渐消散了。只是鸡蛋夜里发光的道理,还是不清楚,蛟龙使鸡受精的说法,也不一定对。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说到岭南有一种毒菌,晚上能发光,毒死人的速度最快。这是瘴疠之气所聚集,因为温热气候引发为明亮的火焰。这只鸡蛋或者是灾害不祥之气偶然聚集在鸡身上所致;或者是鸡吃的有毒昆虫太多,长期以来毒素郁结在蛋上,就像毒菌有光的一样,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文】

从侄虞惇言:闻诸任邱刘宗万曰:“有旗人赴任丘催租,适村民夜演剧,观至二鼓乃散。归途酒渴,见树旁茶肆,因系马而入。主人出,言火已熄,但冷茶耳。入室良久,捧茶半杯出,色殷红而稠粘,气似微酲。饮尽,更求益。曰:‘瓶已罄矣,当更觅残剩。须坐此稍待,勿相窥也。’既而久待不出,潜窥门隙,则见悬一裸女子,破其腹,以木撑之,而持杯刮取其血。惶骇退出,乘马急奔。闻后有追索茶钱声,沿途不绝。比至居停,已昏瞀坠仆。居停闻马声出视,扶掖入。次日乃苏,述其颠末。共往迹之,至系马之处,惟平芜老树,荒冢累累,丛棘上悬一蛇,中裂其腹,横支以草茎而已。”此与裴硎《传奇》载卢涵遇盟器婢子杀蛇为酒事相类。然婢子留宾,意在求偶。此鬼鬻茶胡为耶?鬼所需者冥镪,又向人索钱何为耶?

田香谷言:景河镇西南有小村,居民三四十家。有邹某者,夜半闻犬声,披衣出视。微月之下,见屋上有一巨人坐。骇极惊呼,邻里并出。稍稍审谛,乃所畜牛昂首而蹲,不知其何以上也。顷刻喧传,男妇皆来看异事。忽一家火发,焰猛风狂,阖村几尽为焦土。乃知此为牛祸,兆回禄也。姚安公曰:“时方纳稼,豆秸谷草,堆秫篱茅屋间,袤延相接。农家作苦,家家夜半皆酣眠。突尔遭焚,则此村无噍类矣。天心仁爱,以此牛惊使梦醒也,何反以为妖哉!”

【翻译】

堂侄虞惇说:听任邱人刘宗万讲:“有个旗人到任邱县来收租,赶上村民夜里演戏,他看到二更天戏才散。返回旅馆途中,酒后口渴,见大树边有个茶馆,就拴马进了茶馆。茶馆主人出来,说炉火已经熄灭,只有凉茶了。店主人进去半天,才端出半杯茶,那茶殷红而黏稠,有点儿说不出的味儿。旗人一饮而尽,还要喝。主人说:‘瓶已经控干了,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剩的。您坐在这里稍等片刻,别往里边偷看。’等了好久,也不见主人出来,旗人偷偷从门缝往里看,只见悬挂着一个裸体女人,肚子已经开膛,用一根木棍撑着,主人正拿着杯子刮女人肚子里的血。旗人吓得急忙逃出店门,骑上马拼命奔跑。只听后面有人追赶索要茶钱声,一路不停。等他跑回住处,已经昏昏沉沉,从马上掉了下来。主人听到马蹄声出来,把他扶进屋里。第二天他才醒过来,讲述了始末。大家一起去找,只见昨天拴马的地方,只有荒草老树,荒坟累累,在一处荆刺丛中,悬挂着一条蛇,腹部被剖开,有一根草棍横向撑着。”这和唐朝裴硎所著《传奇》记载卢涵遇到盟器丫头杀蛇当酒的故事相似。不过,丫头挽留宾客,用意在于希望结成夫妇。这里的鬼卖茶,为了什么呢?鬼所需要的是纸钱,又向人讨银钱干什么用呢?

田香谷说:景河镇西南有个小村庄,有三四十户居民。有个邹某,半夜听见狗叫,披着衣服出来察看。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见屋顶上坐着的一个巨人。他害怕极了呼喊起来,邻里全都出来了。再稍微仔细地看坐着的那个,原来是自家养的牛昂首蹲在房上,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顷刻吵吵嚷嚷传遍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看牛上房的怪事。这时,忽然有一家着了火,风狂火猛,全村几乎成了焦土。人们这才明白牛上房的怪事是牛祸,预兆火灾。姚安公说:“当时正在秋收,豆秸谷草堆积在秫篱茅屋之间,连绵相接。农家白天劳累一天,半夜时分都在酣睡。这时如果突然遭到焚烧,全村男女老少就都烧死了。天心仁爱,用这头牛惊醒全村人避火,怎么反而说成是牛妖呢!”

【原文】

同郡某孝廉未第时,落拓不羁,多来往青楼中。然倚门者视之,漠然也。惟一妓名椒树者 此妓佚其姓名,此里巷中戏谐之称也。 独赏之,曰:“此君岂长贫贱者哉!”时邀之狎饮,且以夜合资供其读书。比应试,又为捐金治装,且为其家谋薪米。孝廉感之,握臂与盟曰:“吾傥得志,必纳汝。”椒树谢曰:“所以重君者,怪姊妹惟识富家儿;欲人知脂粉绮罗中,尚有巨眼人耳。至白头之约,则非所敢闻。妾性冶荡,必不能作良家妇;如已执箕帚,仍纵怀风月,君何以堪!如幽闭闺阁,如坐囹圄,妾又何以堪!与其始相欢合,终致仳离,何如各留不尽之情,作长相思哉。”后孝廉为县令,屡招之不赴。中年以后,车马日稀,终未尝一至其署。亦可云奇女子矣。使韩淮阴能知此意,乌有“鸟尽弓藏”之憾哉!

胶州法南野,飘泊长安,穷愁颇甚。一日,于李符千御史座上,言曾于泺口旅舍见二诗,其一曰:“流落江湖十四春,徐娘半老尚风尘。西楼一枕鸳鸯梦,明月窥窗也笑人。”其二曰:“含情不忍诉琵琶,几度低头掠鬓鸦。多谢西川贵公子,肯持红烛赏残花。”不署年月姓名,不知谁作也。余曰:“此君自寓坎坷耳。然五十六字足抵一篇《琵琶行》矣。”

益都李生文渊,南涧弟也。嗜古如南涧,而博辩则过之。不幸夭逝,南涧乞余志其墓。匆匆未果,并其事状失之,至今以为憾也。

一日,在余生云精舍讨论古礼,因举所闻一事曰:博山有书生,夜行林莽间,见贵官坐松下,呼与语。谛视,乃其已故表丈某公也,不得已近前拜谒。问家事甚悉。生因问:“古称体魄藏于野,而神依于庙主。丈人有家祠,何为在此?”某公曰:“此泥于古不墓祭之文也。夫庙祭地也,主祭位也,神之来格,以是地是位为依归焉耳。如神常居于庙,常附于主,是世世祖妣与子孙人鬼杂处也。且有庙有主,为有爵禄者言之耳。今一邑一乡之中,能建庙者万家不一二,能立祠者千家不一二,能设主者百家不一二。如神依主而不依墓,是百千亿万贫贱之家,其祖妣皆无依之鬼也,有是理耶?知鬼神之情状者,莫若圣人。明器之礼,自夏后氏以来矣。使神在主而不在墓,则明器当设于庙。乃皆瘗之于墓中,是以器供神而置于神所不至也,圣人顾若是颠耶?卫人之祔离之,殷礼也;鲁人之祔合之,周礼也。孔子善周。使神不在墓,则墓之分合,了无所异,有何善不善耶?《礼》曰:‘父没而不忍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母亡而不忍用其杯棬,口泽存焉尔。’一物之微,尚且如是,顾以先人体魄,视如无物;而别植数寸之木,曰此吾父吾母之神也,毋乃不知类耶?寺钟将动,且与子别。子今见吾,此后可毋为竖儒所惑矣。”生匆遽起立,东方已白。视之正其墓道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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