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槐西杂志二 第17节原文解释
【翻译】
舅氏安五占公说:留福庄有个木匠,找算命先生占问自己的婚姻。算命先生开玩笑说:“从这里向西南走一百里,某地的某甲今天要死了,他的妻子命里注定应该嫁给你。你赶快去找,就能成事。”木匠信以为真,到了那个地方,住在村里的客店。他遇见一个人,问道:“某甲在哪里住?”这个人问他:“找他干什么?”木匠就如实说了。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某甲,听完后气得要命,从身上抽出佩刀就要杀木匠。木匠逃进客店,翻墙跑了。这人怀疑店主把木匠藏在屋里,要进去搜。店主不许,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格斗中某甲竟失手杀了店主,官府判某甲死刑。而木匠的姓名籍贯,却都没来得及问。过了一年多,有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少妇路过献县,说是小叔子和守寡的嫂子。老妇人突然死亡,他们没有钱收殓埋葬,小叔子就提议嫂子再嫁。嫂子没办法,只好委屈地答应了。那个木匠这时还没有娶妻,众人就为他说媒撮合。后来木匠询问这个少妇的前夫,正是某甲。真是怪事啊!假如算命先生不开玩笑,木匠不会去那个地方;假如木匠不去那个地方,就不会与某甲打斗;假如没有与某甲打斗,店主就不会死;店主不死,某甲就不会判死刑;某甲不判死刑,那么这个少妇就不可能嫁给木匠了。真是无缘无故平地起风波,最后辗转牵连,终于凑成一对配偶,这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又听说京城西四牌楼,有个算命先生天天在大街上摆摊算卦。雍正庚戌年闰六月,这个人忽然自己算了一卦,算出他自己应当在本月十八日遭横祸死亡。只差一两天就到日子了,他想不出有什么死的道理,但是爻象显示得很明白。于是十八日这天他就关紧房门不出去,倒要看看会怎样遭横祸死。没想到那天忽然发生地震,房屋倒塌,他被压死了。假如他不为自己占卜,那天必然会在大街上摆卦摊,怎么会被压死?这也是定数不可逃,反而由于占卜预先知道而误了性命啊。
画师张无念,住在京城的樱桃斜街。他的书斋窗户上贴了一张巨大的画纸,窗户中间没有一根窗框,为的是便于采光。每到月色明朗的夜晚,一定有一个女子的全影映在画纸的中央。打开房门看,却什么也没看见,那个全影依然映在窗纸上。画师觉得那个身影既然不惹祸不作怪,也就随它的便了。一天夜里,画师仔细地端详窗上的全影,觉得女子体态生动,可以入画。他就玩笑似的用笔在那个全影四周勾画了下来,从那以后,那影子就再没有出现,而墙头上却不时有一位女子露出脸来向下看。画师突然明白,这个鬼想让我为她画张像,前些时候,让我看到她的身形,现在又想让我看看她的相貌。画师跟她说话,她却不回答;注视她时,她也不害羞躲避,过了很久她才隐去。画师于是补画了女鬼的眉毛、眼睛及衣服的褶皱,画成了一幅仕女图。夜里,画师听见窗外有人说:“我的名字叫亭亭。”再问她,就悄无声响了。画师就把“亭亭”的名字也题写在画纸上。后来仕女图被一位知府买走了。有人说,知府就是李中山。 有人说那个女子是狐女,而不是鬼。这种猜测更近于情理。有人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是张无念神化自己的画技而已。这也说不定。不过,美貌的女子和才子,常常想让自己名垂千古。从现在追溯到古代,人的习性都是相同的,按道理说,这也很自然。
【原文】
姚安公官刑部江苏司郎中时,西城移送一案,乃少年强污幼女者。男年十六,女年十四。盖是少年游西顶归,见是女撷菜圃中,因相逼胁。逻卒闻女号呼声,就执之。讯未竟,两家父母俱投词,乃其未婚妻,不相知而误犯也。于律未婚妻和奸有条,强奸无条。方拟议间,女供亦复改移,称但调谑而已。乃薄责而遣之。或曰:“是女之父母受重赂,女亦爱此子丰姿,且家富,故造此虚词以解纷。”姚安公曰:“是未可知。然事止婚姻,与贿和人命、冤沉地下者不同。其奸未成无可验,其贿无据难以质。女子允矣,父母从矣,媒保有确证,邻里无异议矣,两造之词亦无一毫之牴牾矣,君子可欺以其方,不能横加锻炼,入一童子远戍也。”
【翻译】
姚安公任刑部江苏司郎中时,西城移来一桩案子,是一个少年奸污一名幼女案。少年十六岁,女孩十四岁。原来是这个少年游玩西顶后回家,看到女孩在菜园里摘菜,就胁迫女孩。巡逻的兵卒听到女孩呼叫,就把少年抓起来。审讯还没结束,男女两家的父母都到衙门里说,女孩本来是男孩的未婚妻,因为不认识才冒犯了女孩。按照法律条文,未婚夫妻和奸是有条款可以处置;强奸未婚妻却没有条款。官员们正在商量如何处置,女孩的口供也改了,说男孩只是调戏了她。于是官员不疼不痒地训斥了少年一通就让他们走了。有人说:“这个女孩的父母接受了男方的一大笔贿赂,女孩也看上了少年的翩翩风度;男孩的家境宽裕,所以才编造了一套假话来解决这场纠纷。”姚安公说:“是不是这样,都说不定。不过这桩案子只事关婚姻,与那些贪赃枉法、使死者含冤九泉的案子不同。少年强奸未遂,就查不出什么,贿赂没有证据也无法对质。女孩已经认可了这桩婚事,父母也同意,媒人、保人加以证实,街坊邻居也都没有什么异议,男女双方的话也没有一丝矛盾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做君子的可以因为正直受到欺骗,却不能横生枝节罗织罪名,把一个少年流放到远方。”
【原文】
某公夏日退朝,携婢于静室昼寝,会阍者启事,问:“主人安在?”一僮故与阍者戏,漫应曰:“主人方拥尔妇睡某所。”妇适至前,怒而诟詈。主人出问,笞逐此僮。越三四年,阍者妇死。会此婢以抵触失宠,主人忘前语,竟以配阍者。事后忆及,乃浩然叹曰:“岂偶然欤!”
文水李华廷言:去其家百里一废寺,云有魅,无敢居者。有贩羊者十馀人,避雨宿其中。夜闻呜呜声,暗中见一物,臃肿团,不辨面目,蹒跚而来,行甚迟重。众皆无赖少年,殊不恐怖,共以破砖掷。击中声铮然,渐缩退欲却。觉其无能,噪而追之。至寺门坏墙侧,屹然不动。逼视,乃一破钟,内多碎骨,意其所食也。次日,告土人,冶以铸器。自此怪绝。此物之钝极矣,而亦出嬲人,卒自碎其质。殆见夫善幻之怪,有为祟者,从而效之也。余家一婢,沧州山果庄人也。言是庄故盗薮,有人见盗之获利,亦从之行。捕者急,他盗格斗跳免,而此人就执伏法焉。其亦此钟之类也夫。
舅氏安公介然言:有柳某者,与一狐友,甚昵。柳故贫,狐恒周其衣食。又负巨室钱,欲质其女。狐为盗其券,事乃已。时来其家,妻子皆与相问答,但惟柳见其形耳。狐媚一富室女,符箓不能遣,募能劾治者予百金。柳夫妇素知其事,妇利多金,怂恿柳伺隙杀狐。柳以负心为歉。妇谇曰:“彼能媚某家女,不能媚汝女耶?昨以五金为汝女制冬衣,其意恐有在。此患不可不除也!”柳乃阴市砒霜,沽酒以待。狐已知之。会柳与乡邻数人坐,狐于檐际呼柳名,先叙相契之深,次陈相周之久,次乃一一发其阴谋。曰:“吾非不能为尔祸,然周旋已久,宁忍便作寇仇!”又以布一匹、棉一束自檐掷下,曰:“昨尔幼儿号寒苦,许为作被,不可失信于孺子矣。”众意不平,咸诮让柳。狐曰:“交不择人,亦吾之过。世情如是,亦何足深尤?吾姑使知之耳。”太息而去。柳自是不齿于乡党,亦无肯资济升斗者。挈家夜遁,竟莫知所终。
【翻译】
某公在一个夏日退朝之后,拉着婢女在幽静的房间里午睡,刚好守门人有事要报告,就问:“主人在哪里?”一个僮仆故意同守门人开玩笑,就随口说:“主人正抱着你老婆在某处睡觉。”守门人老婆恰好来这里,听了就愤怒地臭骂僮仆。主人出来问明原因,把僮仆打了一顿,赶了出去。过了三四年,守门人的老婆死了。正好碰上那个婢女顶撞主人失了宠,主人忘了以前的话,就把婢女配给了守门人。事后,主人想起以前的事,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哪里是偶然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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