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滦阳消夏录三 第9节原文解释
【翻译】
年轻的奴仆魏藻,性格放荡轻佻,喜欢偷看妇女。有一天,他在村外碰到一个少女,似曾相识但不知道她的姓名地址。言语挑逗她,少女不说话,但眼波脉脉含情,径直朝西走了。魏藻正注视着她,少女又回过头来像是招呼他。魏藻便跟着她走。渐渐靠近了,少女红着脸,低声说:“来往的人多,叫人看见会猜疑。你离开我半里地跟着我走,等到了家,我在墙外的车棚里等你。记住,枣树下拴着一头牛,旁边有个碌碡的那家就是了。”之后,魏藻越走越远,傍晚时快到李家洼了,距离自己家已有三十里路。下了一夜的雨,天气刚晴,泥浆没过小腿,脚趾也又肿又痛。魏藻远远地望见少女进了车棚,正暗自高兴,急奔过去。少女背着他站着,忽然转过头来,一副罗刹鬼模样,牙如锯齿手像铁钩,脸色青紫,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灯一样。魏藻吓得回身便逃,罗刹鬼在后面紧追。狂奔了二十多里,到了相国庄,已将近晚上九点了。魏藻还认得岳父家门,急急敲个不停。门刚闪开一条缝,他突然冲进去,撞倒了一个少妇,他也跟着扑倒了。几个妇人怒气冲冲乱骂着,各人拿着一根捣衣棒乱捶他的大腿。魏藻喘不上气说不出话,只是喊“我我”。不一会儿,一个老太太拿灯出来,才知道是女婿,大家又惊又笑。第二天,用牛车送魏藻回家,魏藻卧床养伤将近两个多月。而魏藻来来去去见罗刹鬼那天,其他人只看见他自己来来去去,并没有看到罗刹,也没有看到少女。难道是他以邪招邪,狐鬼趁机耍弄他么?先兄晴湖说:“魏藻从此再不敢寻花问柳,路上遇到妇女也必定低着头走过去。把上面这件事看作是神灵的惩罚,也可以。”
【原文】
去余家十馀里,有瞽者姓卫。戊午除夕,遍诣常呼弹唱家辞岁,各与以食物,自负以归。半途,失足堕枯井中。既在旷野僻径,又家家守岁,路无行人,呼号嗌干,无应者。幸井底气温,又有饼饵可食,渴甚,则咀水果,竟数日不死。会屠者王以胜驱豕归,距井犹半里许,忽绳断豕逸,狂奔野田中,亦失足堕井。持钩出豕,乃见瞽者,已气息仅属矣。井不当屠者所行路,殆若或使之也。先兄晴湖问以井中情状,瞽者曰:“是时万念皆空,心已如死,惟念老母卧病,待瞽子以养。今并瞽子亦不得,计此时恐已饿莩,觉酸彻肝脾,不可忍耳。”先兄曰:“非此一念,王以胜所驱豕必不断绳。”
齐大,献县剧盗也。尝与众行劫,一盗见其妇美,逼污之。刃胁不从,反接其手,缚于凳,已褫下衣,呼两盗左右挟其足矣。齐大方看庄, 盗语谓屋上了望以防救者为看庄 。闻妇呼号,自屋脊跃下,挺刃突入曰:“谁敢如是,吾不与俱生!”汹汹欲斗,目光如饿虎。间不容发之顷,竟赖以免。后群盗并就捕骈诛,惟齐大终不能弋获。群盗云,官来捕时,齐大实伏马槽下,兵役皆云:“往来搜数过,惟见槽下朽竹一束,约十馀竿,积尘污秽,似弃置多年者。”
张明经晴岚言:一寺藏经阁上有狐居,诸僧多栖止阁下。一日,天酷暑,有打包僧厌其嚣杂,径移坐具住阁上。诸僧忽闻梁上狐语曰:“大众且各归房,我眷属不少,将移住阁下。”僧问:“久居阁上,何忽又欲据此?”曰:“和尚在彼。”问:“汝避和尚耶?”曰:“和尚佛子,安敢不避?”又问:“我辈非和尚耶?”狐不答。固问之,曰:“汝辈自以为和尚,我复何言!”从兄懋园闻之曰:“此狐黑白太明,然亦可使三教中人,各发深省。”
【翻译】
离我家十多里地,有个瞎子姓卫。乾隆戊午年除夕,他走遍经常叫他弹唱的人家辞岁,各家都给了他食物,他自己背着回来。走到半路,他失足掉到了一口枯井里。因为是在空旷的野地里,路径偏僻,又家家都在守岁,路上没有行人,他大声呼叫喊干了嗓子,也没有人应。幸好井底温暖,又有糕饼可以吃,渴极了,就吃水果,竟然过了好几天也没有死。碰巧屠夫王以胜赶猪回来,离枯井还有半里路的样子,忽然猪挣断绳子逃跑,在野田里狂奔,也失足掉到井里。王以胜拿钩弄出了猪,才发现瞎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这口枯井不是屠夫应当经过的地方,似乎有谁故意让猪跑到那里去的。我的哥哥晴湖问到在井里的情况,瞎子说:“当时万念俱灰,心已经如同死了,只是想到老母还生着病躺在床上,等待瞎眼的儿子来奉养。现在连瞎眼的儿子也不在了,估计这时候老母亲已经饿死了,心酸极了,无法忍受。”我哥哥说:“如果没有这个念头,王以胜赶的那头猪必定不会挣断了绳子。”
齐大,是献县的一个非常厉害的强盗。有一次与一伙强盗一道出去抢劫,一个强盗见那家的女人漂亮,就想奸污她。这个强盗拿着刀子威胁,女人誓死不从,强盗就反绑了女人双手,把她捆在长凳上,已经扒掉了裤子,叫另外两盗一左一右拉住妇人的两只脚。齐大这时正在房顶上放哨瞭望, 强盗的行话,把在屋上瞭望以防有人来,叫做“看庄”。 听到屋内女人呼喊,立即从屋脊上飞身跳下,挺着匕首闯进屋里说:“谁敢这么干,有他就没有我!”气势汹汹一副想要拼命的样子,眼神像饿极了的老虎。在千钧一发之际,女人免除了灾难。后来这伙强盗都被抓了,一同被官府处死,只有齐大漏网,始终没有抓到。强盗们说,官兵搜捕的时候,齐大实际上就趴在马槽底下,可是搜捕的兵卒说:“在马槽附近往来搜查了好几遍,只看见槽下有一捆腐朽的竹竿,大约有十几根,积满了尘土污秽,好像是放了多年,从来没人动过。”
贡生张晴岚说:有一座寺庙的藏经阁里住着狐狸精,和尚们大多住在阁下。有一天,热得难受,有个云游和尚嫌下面嘈杂,就把坐具搬到上面。和尚们忽然听到梁上的狐精说:“各位暂时各回自己的住处,我的亲属不少,要移居阁下。”和尚们问:“长期住上面,为何忽然要下来住?”狐精说:“和尚住在那里。”和尚们问:“你是躲避和尚么?”狐精说:“和尚是佛门弟子,怎么敢不回避?”和尚们又问:“我们不是和尚么?”狐精不回答了。和尚们坚持刨根问底,狐精才说:“你们自以为是和尚,我还能说什么!”我的堂兄懋园听了这事说:“这狐精黑白太分明,但也能让儒、道、佛三教之人各自深深自省。”
【原文】
甲见乙妇而艳之,语于丙。丙曰:“其夫粗悍,可图也。如不吝挥金,吾能为君了此事。”乃择邑子冶荡者,饵以金而属之曰:“尔白昼潜匿乙家,而故使乙闻。待就执,则自承欲盗。白昼非盗时,尔容貌衣服无盗状,必疑奸,勿承也。官再鞫而后承,罪不过枷杖。当设策使不竟其狱,无所苦也。”邑子如所教,狱果不竟。然乙竟出其妇。丙虑其悔,教妇家讼乙,又阴赂证佐,使不胜。乃恚而别嫁其女。乙亦决绝,听其嫁。甲重价买为妾。丙又教邑子反噬甲,发其阴谋,而教甲赂息。计前后干没千金矣。
适闻家庙社会,力修供具赛神,将以祈福。先一夕,庙祝梦神曰:“某金自何来?乃盛仪以飨我。明日来,慎勿令入庙。非礼之祀,鬼神且不受,况非义之祀乎!”丙至,庙祝以神语拒之。怒弗信,甫至阶,舁者颠蹶,供具悉毁,乃悚然返。
后岁馀,甲死。邑子以同谋之故,时往来丙家,因诱其女逃去。丙亦气结死,妇携赀改适。女至德州,人诘得奸状,牒送回籍,杖而官卖。时丙奸已露,乙憾甚,乃鬻产赎得女,使荐枕三夕,而转售于人。或曰,丙死时,乙尚未娶,丙妇因嫁焉。此故为快心之谈,无是事也。邑子后为丐,女流落为娼,则实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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