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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三 槐西杂志三 第17节原文解释

特纳格尔在唐代时属金满县管辖,现在还有残存的唐碑。吉木萨有唐代北庭都护府的城址,是卫公李靖建筑的。城周长四十里,用土坯垒成;土坯厚一尺,宽一尺五六寸,长二尺七八寸。旧瓦也有一尺多宽,一尺五六寸长。城内有一座寺庙已经全部倒塌,石佛腰以下半截埋进土里,上半身还有七八尺高。一口铁钟有一人多高,四周都铸有铭文,锈蚀得模模糊糊,一个字也辨不清。只有刮去锈斑,根据字的笔画,看上去像是楷书。城里到处是黑乎乎的,挖地一二尺才能看见土。额鲁特人说:“这座城过去是用火攻陷的,四面的炮台就是攻城时修筑的。”这事发生在哪一代、是什么人,就说不清了。大约是在准噶尔部占领之前。城东南的山岗上有一个小城,和大城形成犄角之势。额鲁特人说:“因为有这个城的阻碍,城没能攻下来,于是就用炮攻。”

【原文】

庚寅冬,乌鲁木齐提督标增设后营,余与永馀斋 名庆,时为迪化城督粮道,后官至湖北布政使。 奉檄筹画驻兵地。万山丛杂,议数日未定。余谓馀斋曰:“李卫公相度地形,定胜我辈。其所建城必要隘,盍因之乎?”馀斋以为然,议乃定,即今古城营也。 名破城,大学士温公为改此名。 其城望之似孤悬,然山中千蹊万径,其出也必过此城,乃知古人真不可及矣。褚筠心学士修《西域图志》时,就访古迹,偶忘语此。今附识之。

喀什噶尔山洞中,石壁劖平处有人马像。回人相传云,是汉时画也。颇知护惜,故岁久尚可辨。汉画如武梁祠堂之类,仅见刻本,真迹则莫古于斯矣。后戍卒燃火御寒,为烟气所薰,遂模糊都尽。惜初出师时,无画手橐笔摹留一纸也。

次子汝传妇赵氏,性至柔婉,事翁姑尤尽孝。马夫人称其工容言德皆全备,非偏爱之词也。不幸早卒,年仅三十有三。余至今悼之。后汝传官湖北时,买一妾,体态容貌,与妇竟无毫发差,一见骇绝。署中及见其妇者,亦莫不骇绝。计其生时,妇尚未殁,何其相肖至此欤?又同归一夫,尤可异也。然此妾入门数月,又复夭逝。造物又何必作此幻影,使一见再见乎?

【翻译】

乾隆庚寅年冬天,乌鲁木齐提督指令在这一带增设后营,我和永馀斋 名叫庆,当时迪化城的督粮道,后来官做到湖北布政使。 奉命筹划驻兵扎营的地方。由于山重路杂,议论了几天也没定下来。我对永馀斋说:“李卫公勘察地形,肯定比我们强。他筑城的地方必是要塞,不如就在他造的地方扎营。”永馀斋也认为有道理,于是定议,这就是现在的古城营。 本来叫“破城”,大学士温公改成现在的名称。 这个城看上去好像很孤单,但山中千万条大小路径,都要经过这座小城,由此才知古人的才能真使人望尘莫及。学士褚筠心编修《西域图志》时,到这一带寻访古迹,我忘了告诉他这座小城。现在附记在此。

喀什噶尔的山洞里,在石壁铲平的地方,有人和马匹的画像。回族人相传说,这是汉代的画像。都很懂得爱护,虽然年月很久,还可以看出来。汉代画像如武梁祠堂画像之类,只看过刻本,那么,真迹再没有比这里更古老的了。后来,戍边的兵卒点柴火御寒,画像被烟气薰烤,就全都模糊不清了。可惜刚出师的时候,没有会画画的人能用笔临摹一幅留下来。

我的二儿子汝传的妻子赵氏,性格温柔和顺,侍奉公婆特别孝顺。马夫人称赞她,说她女工、容貌、谈吐、品德样样具备,这并不是偏爱的话。赵氏不幸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只有三十三岁。到现在我还悼念她。后来,汝传在湖北做官时,买了一个妾,体态容貌,和赵氏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刚见面时吓一跳。官署里见过赵氏的人见了,也都没有不吃惊的。算一下这个妾出生时,赵氏还没有去世,怎么会这样相像呢?而且又嫁同一个丈夫,这就更加奇怪了。不过,这个姬妾进门几个月后,又病死了。上天又何必造出赵氏的幻影,让人一见再见呢?

【原文】

桐城姚别峰,工吟咏,书仿赵吴兴,神骨逼肖。尝摹吴兴体作伪迹,薰暗其纸,赏鉴家弗能辨也。与先外祖雪峰张公善,往来恒主其家,动淹旬月。后闻其观潮没于水,外祖甚悼惜之。余小时多见其笔迹,惜年幼不知留意,竟忘其名矣。舅祖紫衡张公 先祖母与先母为姑侄,凡祖母兄弟,惟雪峰公称外祖,有服之亲从其近也;余则皆称舅祖,统于尊也。 尝延之作书,居宅西小园中。一夕月明,见窗上有女子影,出视则无。四望园内,似有翠裙红袖,隐隐树石花竹间。东就之则在西,南就之则在北。环走半夜,迄不能一睹,倦而憩息。闻窗外语曰:“君为书《金刚经》一部,则妾当相见拜谢。不过七千馀字,君肯见许耶?”别峰故好事,急问:“卿为谁?”寂不应矣。适有宣纸素册,次日,尽谢他笔墨,一意写经。写成,炷香供几上,觊其来取。夜中已失之。至夕,徘徊怅望,果见女子冉冉花外来,叩颡至地。别峰方举手引之,挺然起立,双目上视,血淋漓胸臆间,乃自刭鬼也。噭然惊仆。馆僮闻声持烛至,已无睹矣。顿足恨为鬼所卖。雪峰公曰:“鬼云拜谢,已拜谢矣。鬼不卖君,君自生妄念,于鬼何尤?”

【翻译】

桐城姚别峰,擅长吟诗咏词,书法摹仿赵孟,神韵和间架结构都非常相似。他曾经摹写赵孟 的字体,用烟火把纸熏黑,书画欣赏家们都辨不出真假。他和我外祖父张雪峰先生关系很好,来来往往经常住在外祖父家,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后来听说他观潮时淹死了,外祖父极为怀念他。我小的时候多次看过他的笔迹,可惜当时年幼无知,没有在意,现在竟然把他的名字都忘记了。我的舅祖父张紫衡先生 我祖母和我母亲是姑母侄女关系,凡是祖母的兄弟,只有雪峰老先生称为外公,是按照五服之内比较亲近的缘故;其他人称为舅公,出于尊重。 曾经请他写字,安排他住在宅西小园子里。一天夜里月光明亮,他看见窗户上有个女子的身影,出屋去看却没有了。四处观望园子里,好像有绿裙红袖,隐隐闪动在树石花竹之中。往东边去找,却在西边;到南边去找,却在北边。来回跑了半夜,最终也没能见上一面,姚别峰累了,回屋休息。听到窗外说道:“您为我书写《金刚经》一部,我就当面拜谢您。全文不过只有七千多字,先生肯答应吗?”姚别峰本来就好事,急忙问:“你是谁?”窗外寂静没有回答。恰好他有一叠宣纸的空白画册,第二天,谢绝其他笔墨之托,一心一意地抄写《金刚经》。书写完成后,点起一炷香,把经文供在案几上,偷看着等她来拿。半夜时,《金刚经》不见了。第二天晚上,姚别峰正神思恍惚在园子里徘徊张望,果然见一个女子慢慢从花丛后边走出来,叩头至地。姚别峰刚要伸手扶她,那个女子忽然挺身站起来,两眼向上翻着,胸前洒满了淋漓的鲜血,原来是个自杀的女鬼。姚别峰“噭”地大叫一声,吓倒在地。书房的僮仆听到叫声举着灯烛赶来,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姚别峰跺脚恨自己被鬼哄骗了。雪峰先生说:“那个女鬼说来拜谢,已经拜谢过了。鬼没有欺骗您,您自己产生了妄想,怨得着鬼吗?”

【原文】

于南溟明经曰:“人生苦乐,皆无尽境;人心忧喜,亦无定程。曾经极乐之境,稍不适则觉苦;曾经极苦之境,稍得宽则觉乐矣。”尝设帐康宁屯,馆室湫隘,几不可举头。门无帘,床无帐,院落无树。久旱炎郁,如坐炊甑;解衣午憩,蝇扰扰不得交睫。烦躁殆不可耐,自谓此猛火地狱也。久之,倦极睡去。梦乘舟大海中,飓风陡作,天日晦冥,樯断帆摧,心胆碎裂,顷刻覆没。忽似有人提出,掷于岸上,即有人持绳束缚,闭置地窖中。暗不睹物,呼吸亦咽塞不通。恐怖窘急,不可言状。俄闻耳畔唤声,霍然开目,则仍卧三脚木榻上。觉四体舒适,心神开朗,如居蓬莱方丈间也。是夕月明,与弟子散步河干,坐柳下,敷陈此义。微闻草际叹息曰:‘斯言中理。我辈沉沦水次,终胜于地狱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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