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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一 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第5节

汉军平定了七国叛乱,枚乘因为劝谏吴王,而获得朝廷赞赏。景帝召枚乘,任命枚乘为弘农郡都尉。枚乘长期作为诸侯国上宾,与俊杰士人一起游玩,乐其所好,不愿意在地方上担任郡吏,遂托病辞去官职。

枚乘再次到梁国游玩,梁国的宾客都善于写辞赋,枚乘又是写辞赋的高手。梁孝王去世后,枚乘返回淮阴县。

武帝做太子时,就知道枚乘的名字,武帝继位后,枚乘已经年老,武帝派出安车蒲轮征召枚乘,车行至途中,枚乘不幸病逝。武帝又下诏,问枚乘是否还有儿子,有没有善于写辞赋的,后来经查问,知道枚乘还有一位妾生的儿子,叫做枚皋。

枚皋,字少儒。枚乘在梁国时,娶了枚皋的母亲为妾。枚乘将要东归时,枚皋的母亲拒绝与枚乘一起走,枚乘很生气,留给枚皋数千钱,让枚皋与母亲一起生活。枚皋当年十七岁,枚皋上书梁共王,被召为郎官。三年后,枚皋为梁共王出使,与梁共王的侍从发生争执,受到谮毁而获罪,家产遭到官府没收。枚皋逃往长安。碰到大赦天下,枚皋向皇帝上书,自称是枚乘的儿子。武帝知道后很高兴,遂召枚皋到朝中来担任待诏,枚皋因此而留在长安,为皇帝写辞赋。武帝下诏,让枚皋为平乐馆写一篇赋,写得很好,武帝很欣赏。拜枚皋为郎官,继而枚皋又出使匈奴。枚皋不通经术,谈笑谐谑好似俳优,为皇帝写赋颂,枚皋喜欢使用一些华丽的词藻,因此而得到武帝欣赏,但枚皋只是像东方朔、郭舍人一样,作为皇帝的嬖臣,不能与严助等人一样,受到重用。

武帝在二十九岁时,生下皇长子,群臣均为之高兴,枚皋与东方朔共同写下《皇太子生赋》和《立皇子禖祝》,这些赋是奉诏命而写,枚皋不敢像过去写辞赋一样,为皇子写赋,特别注意庄重。

当初,卫子夫在宫中被立为皇后,枚皋为皇后写赋,告诫皇后,要慎始慎终。枚皋写赋的水平要高于东方朔。

枚皋跟随武帝巡幸至甘泉宫、雍县、河东郡,又向东巡游,在泰山封禅,在宣房指导堵塞黄河决口,在三辅的离宫、宫馆游幸;游山玩水,打猎、射驭、骑马、玩狗、蹴鞠、刻石,武帝一旦有感而发,就会诏命枚皋写赋。枚皋文思泉涌,下笔很快,因此枚皋写的赋也很多。司马相如善于写赋,但写得较慢,因此写得也好,数量不如枚皋。枚皋自认为赋写得不如司马相如的好,又说写赋要用俳句,俳人犹如倡人,自我解嘲与俳倡一样。在枚皋写的赋中,枚皋嘲笑东方朔,也自我嘲笑。枚皋的赋中文辞曲折艳丽,触景生情,写得妙趣盎然,也诙谐幽默,但不乏婉约闲适。枚皋写的辞赋,可以观赏的有一百二十篇,还有些过于游戏的内容,不甚雅观的有几十篇。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县东里人。路温舒的父亲担任里巷监门。让路温舒牧羊,路温舒将水塘中的蒲草捞上来,截取成一段段草简,编在一起写字。以此来学习知识,读了很多书,路温舒在县的监狱中得到一个小吏职务,此后路温舒开始学习法律,后来升任为狱史,县中断案有疑问时,常常向路温舒询问。郡太守到县里视察,惊异路温舒的才能,任命路温舒为决曹史。路温舒学习《春秋》,对儒家学问有一定了解。被地方举荐为孝廉,担任山邑县丞,因为犯有错误,路温舒被免职,后来路温舒又担任郡里的官吏。

昭帝元凤年间(公元前80-前75年),廷尉李光受命治理诏狱,请路温舒担任奏曹掾史,代理廷尉史。在此期间,昭帝驾崩,昌邑王刘贺被废黜,宣帝刚继位,路温舒上书,提出应该重视德政,慎重处理刑狱案件。路温舒上书:

臣听说春秋时齐国有公孙无忌之祸,齐桓公后来继承国君;晋国有骊姬之难,晋文公后来成为霸主。在近代,汉初有赵王刘如意惨死,吕氏家族作乱,孝文皇帝后来继承皇位。从这些故事来看,祸乱发生,也是圣人出现之时。齐桓公、晋文公辅佐衰微的周王室,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惠泽百姓,功显诸侯,虽然比不上三王,但是也能做到天下归仁。文帝广施仁德,尊重民意,在海内提倡教化,减少刑罚,取消通关凭证,无论海内外,均一视同仁,对待贤士如上宾,爱护百姓如赤子,以宽恕安抚百姓,以仁政施于海内,文帝在位时,监狱空虚,天下太平。有了这些变化后,一定会有不同凡响的回应,这些回应也是在昭示天命。在此之前,昭帝驾崩,没有留下后嗣,朝中大臣忧心忡忡,苦心焦虑,都认为昌邑王是先帝的至亲,把昌邑王迎来继承皇位。但天不授命,昌邑王淫乱无道,最终自取灭亡。可见祸变有其自身原因,皇天为圣王出现,预先做出安排。大将军接受武帝诏命,作为汉廷辅弼大臣,披肝胆,决大计,黜无义,立有德,辅天行道,使得宗庙最终得以安宁,天下归于祥和。

臣听说《春秋》中在谈到继位时,一统天下,要慎重初始。陛下初继位,符合天意,应该纠正前朝的错误,以昭示万象更新,剔除烦琐的文告,消除民间积怨,存亡继绝,以显示上天有德。

臣听说秦朝有十个弊政,其中至今仍然保留的,就是管理监狱的官吏。在秦朝时,不重视读书人,崇尚勇武好斗,鄙薄仁义道德,特别重视管理监狱的官吏;在当时,提出谏言的人被称为诽谤,指出错误的话被定为妖言。因此忠于国家的士人得不到重用,忠言逆耳只能埋藏在心里,谄谀的声音却充斥着皇帝的耳朵;谗佞的话,只能为皇上招灾惹祸,使得皇帝闭目塞听。这是秦为什么会失去天下的原因。现在托庇陛下圣德,天下没有兵戈之危,饥寒之灾,父子夫妻都在为家庭富足而忙碌,但是还不能说是天下太平,主要原因即是监狱混乱。作为国家监狱,那里是决定人生死的机关,死者不可复生,残者不能复原。《尚书》中讲:“与其杀掉无辜者,宁可放过疑犯。”现在治狱的官吏不是在这样做,他们相互攀比,看谁更加刻薄狠毒,以此来断定判案是否高明;对罪犯重判的,被认为是公道,对罪犯轻判的,会为官吏带来灾祸。因此管理监狱的官员,恨不得将犯人全部判为死刑,他们并不是仇恨这些犯人,而是因为将犯人判为死刑,做官最为稳妥。结果被处死的犯人,鲜血流淌在街市,受刑的犯人,比肩而立,每年被判处死刑的犯人,达到上万人,这样做真地伤害了圣德。太平盛世,还没有到来,就是因为监狱。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平安则乐生,痛苦则思死。重刑之下,还能要求犯人做些什么?因此犯人忍受不了痛苦,就会屈打成招;按照官吏的明示,让招什么供,即招什么供;为自己申冤,又会疑虑重重,最终铸成各种罪名。等到要上书伸冤,罪名已经成立,即使让上古时的咎繇来断案,也会认为犯下的大罪,应该是死有余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起诉的罪状经过反复修改,犯人的招供已经清楚明白。那些管理监狱的官员,陷人以罪,唯恐不够狠毒,刻薄残忍,真可谓是不择手段,一旦为官,不顾及国家赋予的重任,所以说,管理监狱的官员,即是国家最大的贼寇。俗话常讲:“画地为牢,不敢踏入;刻木为吏,不敢谎言。”这其实是在比喻监狱的残酷,也是在为百姓鸣冤叫屈。因此说天下大患,在于监狱;是酷吏在败坏吏治,阻塞皇上的仁政,这些治狱的官吏。即是秦弊政留下来的一大祸患。

臣听说不毁坏乌鸢产的卵,凤凰也会来仪;不以诽谤罪判人徒刑,皇上才能够听到良言。古人常讲:“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瑜瑾匿恶,国君含垢。”希望陛下能够撤消诽谤罪,让天下人敢于讲话,这样才能听到真实的声音,广开谏言之路,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尊崇文王、武王倡导的仁德,减少惩治罪犯的法令,减缓刑罚,杜绝监狱中虐待囚犯的酷刑,太平盛世也就会到来,百姓也就能够享受到祥和的生活,与天地同在,天下幸甚。

宣帝认为路温舒的上书切中时弊,提拔路温舒为广阳国私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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