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下 扬雄传第五十七下 第3节
扬雄注意到先秦诸子,各以其智慧阐释经学思想,有些学者旨意相背,后世学者多以诋毁圣人思想为能事,论著怪异,其中不乏奇谈怪论者,以诡辩逞能,扰乱世人的视听,即使是言辞浅薄,经过诡辩者鼓吹,也会破坏大道而迷惑众人,使一些俗人沉溺于妄知胡说,不能明辨是非。到了太史公编撰历史,从六国记事,再贯通楚汉春秋,一直到武帝朝,学者的观点与圣人的观点颇有出入,对于是非地判断,有的不符合经义。经常会有人为此事而向扬雄请教,扬雄也会以义理来解答,继而扬雄又撰写十三卷文章。摹仿《论语》的写法,名字叫做《法言》。《法言》中的文章,很多没有辑录,这里只列出篇目:
天生育万民,万民懵懂无知,恣肆于情性,民智尚未开化,因此以道理来教导万民。撰写《学行》第一。
从周公制定礼仪到孔子,王道是统治的最高标准,随着王室的衰落,离经叛道,诸子百家,学说纷呈。撰写《吾子》第二。
万事皆有本原,铺陈实施于万端,难以尽善尽美,求诸返璞归真。撰写《修身》第三。
天道苍茫,往昔圣人,孜孜不倦,思念存真,过则失中,不及则妄,不可不查。撰写《问道》第四。
神情恍惚,经纬万方,仁义礼智信,诸般道德,铭记在心。撰写《问神》第五。
明哲善察,惠及无疆,以保不虞,以保天命。撰写《问明》第六。
妄言周游于寰宇,通达神明,探幽微,弘广阔,绝迩言。撰写《寡见》第七。
圣人聪明智慧,经天纬地,冠于群伦,堪为楷模。撰写《五百》第八(古有五百岁出一圣人之说)。
树立政治,鼓舞民众,化被天下,以中和为贵,从中和出发,了解民情。撰写《先知》第九。
从孔子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参差不齐,均以圣人为道德标准。撰写《重黎》第十。
仲尼之后,到汉代建国,德行以颜回、闵子骞为楷模,股肱大臣以萧何、曹参为能臣,以此推论名臣将相,尊卑次序,评定等级。撰写《渊骞》第十一。
君子善始善终,以德、善律己,动由法度,遵循圣言。撰写《君子》第十二。
孝莫大于尊亲,尊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老之欢心。撰写《孝至》第十三。
赞辞如下:扬雄写有自序。在当时,扬雄四十几岁时,从蜀郡来到京师游学,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对扬雄的才学赞赏不已,认为扬雄所写的辞赋文雅,召扬雄做将军幕府掾史。后来又推荐扬雄,在黄门任待诏。一年后,扬雄向成帝献上《羽猎赋》,又在宫中担任郎官,在黄门担任给事,与王莽、刘歆一起共事。哀帝初年,扬雄又与董贤同朝为官。扬雄经历了成帝朝、哀帝朝、平帝朝,王莽、董贤在哀帝朝成为朝中三公,权倾朝野,所推荐的人,莫不得到提拔,而扬雄虽然历经三朝,却得不到拔擢重用。在王莽篡位后,有阿谀逢承的官员,用符命向王莽歌功颂德,为此得到封爵者数不胜数,扬雄却始终得不到侯位,因为年龄耆老,又是三朝老臣,转任为大夫。扬雄淡泊名利,不阿谀逢迎权贵,却好古乐道,一心专注于文章,希望写成的文章能够传之于后世。扬雄认为,经学莫重于《易经》,为此写下《太玄》;传纪莫重于《论语》,为此写下《法言》;文字学莫善于《仓颉》,为此编撰《训纂》;箴言莫善于《虞箴》,为此写下《州箴》;楚辞写得好,表现深刻的,莫过于《离骚》,扬雄反其意而用之,写下一篇辞;赋体华丽,没有超过司马相如的,扬雄写下四篇赋;反复斟酌,按照辞赋的要求,摹仿司马相如的赋体,纵横驰骋。扬雄心思缜密,而耻于哗众取宠,当时的人们忽略了扬雄辞赋的高雅;只有刘歆和范逡对扬雄非常欣赏,桓谭认为扬雄的辞赋,美妙绝伦。
王莽篡位后,刘歆、甄丰在朝中担任上公。王莽以符命篡汉,自立为皇帝,即位后,妄图抬高家族出身,于是神话家谱,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为此献上符命,不符合王莽的心意。王莽杀了甄丰父子,将刘棻流放至远方。受到牵连的人由治狱的官员决定收捕。在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的官员来了,要收捕扬雄。扬雄想,此次一定是在劫难逃,遂从阁楼上跳了下来,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不关心政治,怎么这次也会陷入其中?”就私下里查问原因,原来是刘棻曾经向扬雄学习过古文中的怪僻字,扬雄不知情。王莽于是下诏,不要再追究扬雄。然而京师里的人,为此事而讥讽扬雄,说:“寂寞著述,为何跳楼;本来清静,又作符命。”
后来扬雄因为有病而被免官,继而又被召回担任大夫。扬雄家里一向清贫,扬雄只是喜欢喝些酒,也很少有人来探望扬雄。当时有好事者,带着酒肴到扬雄的家里来请教学问,巨鹿郡人侯芭经常到扬雄家里来,向扬雄请教《太玄》、《法言》。刘歆也到扬雄的家里来过,劝扬雄说:“何必这样苦了自己!现在的学者,那一个不是为了追求名利,然而还弄不懂《易经》,你写的《太玄》,又有谁能够读得懂?我担心后世人会用你的书去覆盖酱缸。”扬雄笑而不答。扬雄享年七十一岁,天凤五年(公元18年),扬雄去世,学生侯芭为扬雄下葬筑坟,此后守丧三年。
在当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到扬雄去世的消息后,对桓谭说:“你常常称颂扬雄写的书,扬雄写的书能够流传于后世吗?”桓谭说:“一定能够流传于后世。只是你和我都看不到了。大凡人们总是会鄙夷距离自己近的人,而尊敬距离自己远的人,我们都亲眼见到过扬子云,他的官禄、爵位、容貌,没有任何动人之处,大家因此而看不起他写的书。在古时候,老聃写了虚无之言两篇(道经、德经),这两篇均为鄙薄仁义,非议礼学的,然而后世人喜欢阅读《道德经》,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朝的文帝、景帝,当时的帝王和史学家司马迁均称颂过《道德经》。而今扬子所著的书文义艰深,著述不亚于圣人,假若他能够碰上帝王赏识,被贤者、智者阅读,受到他们的称颂,也一定会超过诸子百家的书籍。”那些讥笑扬雄的儒生,认为扬雄不是圣人,却还要写什么经书,就好像在春秋时,吴、楚的国君妄图僭越称号,自称为王,这都是杀头的罪行。扬雄去世之后,至今四十余年,他写的《法言》大行其道,而《太玄》还没有表现出来,扬雄写的书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