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三十九 翻译 第5节
冬季十月庚子日,阜陵质王刘延去世。
这一年,九个郡国发生严重的水灾。
二年(庚寅,公元90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发生了日食。
夏季五月丙辰日,朝廷封皇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封已故淮南顷王的儿子刘侧为常山王。
窦宪派副校尉阎砻率领二千多名骑兵截击北匈奴驻守在伊吾的军队,再次攻取那里。车师受到震慑,前、后王分别派遣王子入宫侍卫。
月氏求娶汉朝的公主,班超拒绝并遣回使者,月氏因此有怨恨,派副王谢率领士兵七万人进攻班超。班超兵少,众人都非常害怕。班超告诉将士们说:“月氏士兵虽然多,但是他们从几千里远的地方翻越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我们只要收割好粮食,据城固守,对方饥饿困窘时自然会被降服,不过几十天就能决出胜负了!”谢于是前来进攻班超,不能取胜,也没有劫掠到东西。班超估计对方的粮草快要用完,一定会向龟兹求援,就派出几百伏兵在东方路上拦截。谢果然让人骑马带着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的伏兵半路截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带着使者的头送给谢看。谢大吃一惊,立即派人向班超请罪,希望让他们活着回去,班超就把他们放走了。月氏因此深受震撼,每年都向汉朝进贡。
当初,北海哀王没有子嗣,肃宗章帝由于齐武王首创大业却后嗣断绝,心中时常为此哀怜,在遗诏中命令恢复齐、北海两国。丁卯日,朝廷封芜湖侯刘无忌为齐王,北海敬王的庶子刘威为北海王。
六月辛卯日,中山简王刘焉去世。刘焉,东海恭王的同母弟,而窦太后,是东海恭王的外孙女,所以加赐助丧钱一亿,为他大修坟墓,因此铲平的官民坟墓数以千计,征用的役夫达一万多人,为征发民力而受影响的共计六州十八郡。
朝廷下诏封窦宪为冠军侯,窦笃为郾侯,窦瓌为夏阳侯。只有窦宪不接受封爵。
秋季七月乙卯日,窦宪离开京城屯驻凉州,命侍中邓叠代理行使征西将军职事,充当他的副手。
北匈奴单于因为汉朝遣送回他派去入宫侍卫的弟弟,九月,再次派使者到边塞通好称臣,想要入京朝觐。冬季十月,窦宪派班固、梁讽前去迎接。正逢南匈奴单于再次上书请求消灭北匈奴,在这时派左谷蠡王师子等人率领左右部八千骑兵出鸡鹿塞,中郎将耿谭派从事监管这支军队,袭击北匈奴单于。大军在夜间到达,围攻敌人,北匈奴单于因此受伤,侥幸逃命免于一死。大军俘虏了阏氏及其子女五人,斩获八千首级,生擒几千人。班固到达私渠海后返回。这时,南匈奴的势力日益强盛,拥有人口三万四千户,兵力达五万人。
三年(辛卯,公元91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和帝采用曹褒制定的新礼仪,举行加冠礼。朝廷提拔曹褒主管羽林左骑。
窦宪因为北匈奴力量微弱,想要彻底将其消灭。二月,他派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从居延塞出发,在金微山包围北匈奴单于,大败敌军,俘虏了北匈奴单于之母阏氏,斩获部落首领以下五千多人的首级。北匈奴单于逃跑,不知道在哪里。大军出塞五千多里后返回,走到了汉朝出兵匈奴以来未曾到达过的地方。朝廷封耿夔为粟邑侯。
窦宪立下大功后,威名越来越显赫,以耿夔、任尚等人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辈为他撰写文章,刺史、太守、县令等地方官,大多出自窦氏门下,他们搜刮官吏百姓,一起做贪污贿赂的事情。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上奏检举二千石官吏及其所牵连的人,被贬降品秩和免除官职的有四十多人。窦氏兄弟非常愤恨,只是袁安、任隗向来品行高尚,也就没有加害他们。尚书仆射乐恢,检举揭发无所忌讳,窦宪等人厌恶他。乐恢上书说:“陛下年富力强,继承大业,各位国舅不应该干预王室,向天下人显示私心。当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居上位的人凭借道义自行割爱,居下位的人凭借谦恭主动引退,四位国舅才能长久保有爵位和封土的荣耀,皇太后永远没有辜负祖宗的忧虑,这实在是最佳的策略。”奏书呈上,没有被采纳。乐恢称病请求辞官,返回长陵。窦宪示意州郡长官,威逼乐恢服毒而死。于是朝中大臣深受震慑,都观望动静迎逢窦宪的意思,没有敢违抗的。袁安因为天子年幼弱小,外戚专擅朝政大权,每次朝会进见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没有一次不呜咽流泪。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袁安。
冬季十月癸未日,和帝出行亲临长安,下诏寻访萧何、曹参的近亲中适合做后嗣的人,继承他们的封邑。
朝廷诏令窦宪与和帝在长安会面。窦宪到达,尚书以下官员有人提出要向窦宪下拜,伏地口称“万岁”,尚书韩稜面色庄严地说:“和上级交往不可谄媚,和下级交往不可轻慢。礼仪中没有对人臣称‘万岁’的制度!”提议的人都感到惭愧而作罢。尚书左丞王龙私下向窦宪陈述意见,进献牛肉和酒,被韩稜检举奏报,王龙被判处城旦刑。
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归降朝廷。十二月,朝廷再次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职,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幹为长史。朝廷又封龟兹国入宫侍卫的王子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他回国。班超和姚光共同胁迫龟兹人,废掉国王尤利多而改立白霸,派姚光带尤利多返回京城。班超居处龟兹它乾城,徐幹屯驻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曾经杀死过都护,仍然怀有异心,其他各国则全部平定了。
当初,北匈奴单于逃亡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部众几千人驻扎在蒲类海,派使者前来通好。窦宪请求派使者立于除鞬为单于,设置中郎将监护,就像对待南匈奴单于的旧例。这件事交付公卿进行商议,宋由等人认为可以批准,袁安、任隗上奏认为:“光武皇帝招抚南匈奴,不是说可以将他们永远安置在内地,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为的是能利用他们去抵御北匈奴。现在北方大漠已经平定,应该命令南匈奴单于返回他的北方王庭,一并统领归降的部众,没有理由改立于除鞬为单于来增加国家的经费开支。”上奏后,一时难以决断。袁安担心窦宪的主张最终会被实行,于是独自呈上密封奏书说:“南匈奴单于屯的先人曾率领部众归顺,蒙受皇恩已经四十多年了,经过三位皇帝的积累而交到陛下手中。陛下应该深刻继承先帝的遗愿,完成他们的事业。况且屯是首先提出征讨北匈奴重大方案的人,消灭北匈奴后,我们停下来不再进取,而要另立一个刚投降的单于。为了一时的打算,违背三代皇帝的规划,失信于朝廷养护的南匈奴单于,去扶植没有功劳的北匈奴单于。《论语》说:‘言语诚实守信,行为敦厚恭敬,即使在蛮夷之国也能实行。’现在失信于屯,那么将有一百个蛮夷不敢再相信汉朝的承诺了。另外,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匈奴单于,大凡人之常情,都畏惧仇人,现在立他的弟弟,那么这两支蛮夷就会心怀怨恨。况且按照汉朝旧制,供给南匈奴单于的费用,每年达一亿九十多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现在北匈奴王庭距离更远,费用超过一倍,这就会耗尽国家的财富,不是制定政策的要领。”朝廷下诏讨论,袁安又和窦宪进一步争论。窦宪情急之下仗势欺人,言辞骄横而揭人短处,甚至诋毁袁安,指出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袁安始终不动摇。然而和帝最后听从了窦宪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