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十五 翻译 第5节
“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往日都因有功于朝廷,而各自守卫藩镇,维系一方,我安抚驾驭无方,导致他们疑惑畏惧;全是因为上面无道而使下面遭受灾害,实在是我失去了为君的体统,他人又有什么罪过!现自当将他们连同所属将士佐吏等一如往日那样对待。
“朱滔虽然因为受到朱泚的连累,但是路途相隔遥远,势必不是同谋,考虑到朱滔原是朝廷的功臣,自当予以宽恕,如果能够归顺、报效朝廷,也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泚违背天道,颠倒君臣上下的秩序,篡位窃权,残暴地冒犯了列宗列祖的陵园寝庙,令人痛心,不忍言状,他得罪了列祖列宗,我不敢妄自赦免他。那些受胁迫而附从逆贼的将士、官吏、百姓,只要在官军没有返回京城之前,脱离叛军,归顺朝廷,并且解散队伍回归本道、本军去的,一律循例赦免。
“各军、各道凡赴奉天共同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们,一概赐名‘奉天定难功臣’。而往日所加征的垫陌钱、间架以及竹、木、茶、漆、榷铁等税,也全部废止。”
赦令颁下之后,全国民心欢腾。等到皇上回到长安的第二年,李抱真入朝于皇上谈及此事时说:“在山东宣布赦书时,士兵们无不感动得流下眼泪,我看到民心如此,已经知道叛贼不堪一击了!”
皇上令兵部员外郎李充担任恒冀宣慰使。
朱泚改国号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年号为天皇。
王武俊、田悦、李纳见到赦令后,都除去王号,上表请罪。只有李希烈仗恃自己兵力强大,资财富饶,于是阴谋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有关礼仪,颜真卿说:“我曾经担任过礼官,只记得诸侯觐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竟然不顾一切地登上皇帝的宝座,国号称为大楚,改年号为武成。李希烈设置百官,任命他的党羽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任命李缓、李元平为同平章事。把汴州改称大梁府,把全境划分为四个节度,分别设置节度使。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你不肯屈辱气节,就应该引火自焚!”在颜真卿居住的庭院中堆积柴禾,浇上油脂。颜真卿从容地迅速走向火堆,辛景臻急忙拉住了他。
李希烈又派遣他的将领杨峰带着他的赦令给陈少游和寿州刺史张建封送来。张建封抓住杨峰,在军营中游行示众以后,在闹市把他腰斩,陈少游听说后大为惊骇恐惧,张建封还把陈少游与李希烈交往的情况详细奏报朝廷。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李希烈于是任命他的部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派他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先攻取寿州,然后到江都去就任,张建封派遣他的部将贺兰元均于邵怡守卫霍丘县秋栅。杜少诚始终不能攻破秋栅,于是向南袭击蕲、黄二州,想要截断长江的通路。当时皇上命令包佶亲自监督长江、淮河一带的财赋,逆江而上前往奉天行在。包佶到达蕲口时,遇到杜少诚入侵。曹王李皋派遣蕲州刺史伊慎率领七千士兵抵御杜少诚的军队,在永安戍交战,把杜少诚打得大败,杜少诚脱身逃走,官军斩杀敌军上万人,包佶才能继续前行。后来包佶入朝,把陈少游夺取财赋的经过条陈上奏。陈少游恐惧,于是在他统辖的地区征收重税,用来偿还。李希烈认为夏口是长江上游的险要之地,于是让他的骁将董侍招募敢死队七千人袭击鄂州,刺史李兼偃旗息鼓,关闭城门,等待董侍到来。董侍从房屋上拆下木材,用来焚烧城门。李兼亲自率领士兵出城迎战,痛击董侍。皇上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于是李希烈东边畏惧曹王李皋,西边畏惧李兼,对长江、淮河一带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朱滔领兵进入赵州境内,王武俊大肆备办犒劳物品。朱滔进入魏洲境内,田悦献上的酒食加倍丰盛,派出迎接问候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丁丑日,朱滔到达永济县,派王郅去见田悦,相约在馆陶会面,然后一起出发,渡过黄河。田悦见到王郅说:“我当然愿意追随五哥挥师南下,但是昨天准备出兵的时候,将士们按兵不动,不听从我的指挥,他们说:‘魏国的军队刚刚被马燧等人打败,并且攻战拒守已经一年多,物资储备已经耗尽了。如今将士们尚且不能避免饥寒,怎么能让全军再远行出征呢!大王每天抚慰视察,尚且不能安抚士卒,如果大王离开魏州出征,早上出发,晚上就必定会生出变故!’并不是我怀有二心,只是我能拿部下的将士们如何呢!我已经命孟祐准备了步兵、骑兵共五千人,追随五哥前去,做一些砍柴喂马的杂活。”田悦于是派遣他的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去向朱滔告罪。朱滔听说了,大为恼怒,说:“田悦这个叛贼,想当初你身陷重围之中,在性命垂危的时候,使我背叛国君,背弃兄弟,派出兵马日夜兼程地前去救援,才侥幸保住了性命。你许给我贝州,我也推辞了不肯接受;你又尊奉我为皇帝,我又推辞了不肯接受。如今你竟然负恩背德,骗我千里迢迢地赶来,而你竟然推脱不肯出兵!”当天,朱滔派遣马寔攻打宗城、经城,派遣杨荣国进攻冠氏县,并把这些地方全都攻克了。朱滔又放纵回纥军劫掠馆陶,把馆内的帐幕、器皿、车辆、牲畜席卷而去。田悦紧闭城门,自行防守。壬午日,朱滔打发裴抗等人回去,分出兵力,设置官吏防守平恩、永济。
丙戌日,皇上任命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卢翰,是卢义僖的七世孙。
朱滔率领军队向北包围贝州,引来河水环绕贝州城,该州刺史邢曹俊绕城防守。朱滔放纵范阳兵以及回纥兵大肆劫掠各县,又攻破了武城,连通了德、棣二州,命他们供给军粮。朱滔还派遣马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屯驻在冠氏县,用来进逼魏州。
皇上任命给事中杜黄裳担任江淮宣慰副使。
皇上在行宫的廊庑下存放各道进献的贡物,匾额上题作琼林大盈库。陆贽认为迎战防守有功的将士们还没有颁行赏赐,竟然急着私建别库,把财货据为己有,势必令士兵怀恨在心,不再有斗志,于是上奏章劝谏,大致是说:“天子的德望与天相齐,而以四海为家,为什么一定要污损公家的法度,而集聚私人的财货呢!降低了至尊无上的身份而代替有关部门看守财货,屈辱万乘之主的尊严来效法寻常之人聚藏私物,既违背了法度,又失去了民心,诱发奸邪,积聚邪恶,用这种方式去裁断万事,岂不是太不对了吗!”他又说:“不久以前,随从皇上出行的军队刚刚来到奉天时,各种物资都没有储备,在外抵御凶恶之徒,在内防备垂危的城堞,日夜不得安息,前后将近有五十天,将士们饥寒交迫,死伤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全靠大家共同拼死效力,才终于平定了大难。这实在是因为陛下不贪图个人的享受,不去满足个人的私欲,放弃享乐而与士卒们共同承受艰辛,停止进餐而把节省下来的食物送给立下功劳的将士吃。不用严刑峻法,而人们没有背离,这是因为他们心怀感激之情;没有优厚的奖赏,而人们没有埋怨,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财货已经耗费殆尽了。现在敌军的围困已经解除,将士的衣食已经丰足,然而怨言和诽谤却随之产生,军中逐渐产生了疑惑的情绪,这岂不是因为武夫的常性是好利夸功,在患难时期能与他们有难同当,在情况好转、安乐可望的时候却不能与他们有福同享,如果陛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恬淡寡欲,怎么能让他们毫无怨言咨嗟呢!”他又说:“倘若陛下能够常常想起近日身在重围之中时的深切忧虑,又能警戒平时放纵满足自己私欲的缺点,就应该下令把储存在琼林、大盈二库中的珍宝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有功的将士,每次得到珍奇华美的东西,也先拿出来奖赏将士,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就一定能够平定祸乱,一定能够扫平敌寇,然后再徐徐驾起乘舆,凯旋班师,重返京城,凭借天子的尊贵,难道还需忧虑贫穷吗!所以我提出的建议,无非是散去陛下小财而达成聚大财,损失陛下小利而达成巩固帝位的大利的目的罢了。”皇上立刻命令除去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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